一个“猪食论”引发巨头骂战,腾讯开骂,字节拔刀

时间:2021-06-05 13:32 来源:AI财经社 作者:佚名 阅读:1918 原文链接:点击获取

撰文 / 骆华生 刘培 唐煜

编辑 / 董雨晴

谁也不会想到,一场行业内的交流会,最终会演变成腾讯和字节跳动两家巨头的口水大战。

6月3日,来自全国2000多家企业的代表赶到成都,参加第九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按照以往惯例,他们将会见证一场百家争鸣,不乏行业真知灼见的行业高峰论坛。

但没想到,当天的论坛变成了腾讯视频、优酷、爱奇艺三家长视频网站老总们,集体吐槽短视频的大会。

这其中,腾讯副总裁、在线视频CEO孙忠怀的发言最猛烈,他直言“部分低智低俗短视频内容长期影响用户心智”,这些短视频就像猪食,“你喜欢猪食,看到的就全是猪食。”

一时间,腾讯副总裁的这番“猪食论”刷爆全网。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几家视频网站的发言字字珠玑,全打在了短视频平台身上,首当其冲的其实是抖音,偏偏这天活动抖音还没到场。”

果然,第二天,“猪食论”遭到了来自抖音母公司字节跳动的猛烈反击。

6月4日,字节跳动在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称腾讯某高管在公开场合污名化短视频行业,认为短视频平台给用户喂猪食。字节跳动认为,腾讯某高管此番“猪食论”,是极其傲慢且不公允的。文章还列举了2018-2021年被腾讯屏蔽案例,并汇总、制作了一本手册。

就这样,一个“猪食论”,最终引发了腾讯和字节跳动的公开骂战。

导火索:三巨头炮轰短视频

事实上,在成都的这场行业论坛开始前,已经传出了一些风声,优酷、爱奇艺和腾讯视频三家,要在这次大会上集体对短视频发难。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三家早就商量好了,就是要让短视频平台难堪”。

6月3日早上九点,主会场活动开始没多久,现场观众们就明显感觉到,在台上发言的网络视听领域的三巨头爱优腾(腾讯、爱奇艺、优酷的简称)的老总们,情绪不佳。

图/视觉中国

图/视觉中国

腾讯副总裁孙忠怀第一个发言。在他发表完“猪食论”之后,优酷总裁樊路远接着对短视频发难。樊路远演讲得更直接一些,他称,爱优腾三家如今是难兄难弟,网络视听行业的旧有格局已经变化,现在是B站大哥的时代。

“你看我们三年前多风光,往那一坐就会是焦点,现在不一样了。以市值论,B站的市值,几乎相当于爱优腾的三家之和,打个7折还要多,我们三家影响力很小了。”樊路远说。

之后,他话锋一转就引到了短视频领域,“希望B站能一直把原创的短视频当成自己的主要发展目标。”樊路远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希望B站不要再从优酷抄袭视频了。

樊路远虽然在念稿子,语气却越来越强硬。“我们认为打击侵权就是鼓励原创,期待能够像打击酒驾一样打击侵权,共同建立短视频的先授权后使用的规则。”

最后出场的“难兄难弟”是爱奇艺CEO龚宇,他演讲的内容风格要相对温和些。

技术出身的龚宇,喜欢被人称“龚博士”,他自然喜欢上升到理论层面打埋伏。龚宇讲道,“对于长视频平台来说,发展已面临多重困境,短视频动辄几百万的播放量截获了长视频流量,利用剪辑、发布的二创视频中投放广告的行为,也直接侵害了长视频的利益。”

他概括短视频有两种侵权形式,一是硬盗版,把长视频的内容直接拿来用,但这种情况现在比较少见,因为各大平台有相关的反盗版的系统;二是软盗版,比如二创,通过4-9分钟解说一部电影。

三位老总的发言,彻底引爆了这场论坛。

有意思的是,三人演讲内容方向一致,彼此既自成一体,又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上述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这完全是三巨头自演自导的一场戏。”

坐在大会现场的B站创始人陈睿自然被尴尬到了,但更尴尬的其实是远离会场一千多公里的字节跳动。

在得知消息后,先是字节跳动副总裁李亮愤怒地发布了一条微头条回应,剑指腾讯自己在发力短视频的同时,也在抨击短视频行业,甚至动用了许多“不光彩”的手段。

紧接着,字节跳动负责公关的高级总监杨继斌也公开发声,称对食物要有敬畏之心,“中国民间历来有通过攻击别人的食物来羞辱对方人格的传统”,“‘猪食论’指向的不是平台,它指向的是国内包括微信视频号在内的短视频平台十多亿用户的人格”。

到了6月4日下午,字节跳动的官方微信正式做出回应,他们推送了一篇文章“字节跳动遭遇腾讯屏蔽和封禁大事记(2018-2021)”,罗列腾讯对字节跳动做过的屏蔽记录,这等于从官方层面,对腾讯副总裁的“猪食论”做出了最强烈的回击。

“猪食论”彻底引发了腾讯和字节跳动的隔空骂战。

被牵扯出的新仇旧怨

腾讯和字节跳动的矛盾升级,当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业务重合度高,腾讯与字节跳动在内容和社交两大层面已经屡屡开战。前者是腾讯试图建立优势的核心板块,后者则是腾讯最重要的底牌。而自2018年以来,通过抖音等产品,字节已经向腾讯的腹地发起了多次进攻。

图/视觉中国

图/视觉中国

迄今为止,短视频方面,抖音已是月活达到6亿的短视频应用,而TikTok则是最为成功的出海产品;西瓜视频早年还曾传出将进军长视频,在内容层面一度试图挑战腾讯视频的主场。而腾讯最占优势的社交领域,字节跳动也同样没有放过,推出过多闪和飞聊两款产品。

在短视频这个绝对新兴的业态中,腾讯自然也有不甘心的地方。从2018年起,腾讯先后推出多款短视频产品,甚至投资快手,但其内部赛马下的效果并不出色。即使在去年推出视频号,张小龙也面临过“视频号是否迟到了”的质疑。

腾讯一直没放弃在短视频领域的追赶。

在今年4月份的腾讯第4次组织改革中,由腾讯视频与微视、应用宝改组组成在线视频BU,也被寄托了新的期待。而根据AI财经社了解,这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布局。具体来说,腾讯视频和微视会形成长短视频业务的联动。而担任该事业部总裁的腾讯副总裁林松涛,当时在内部直播提到,过去都是团队单独作战,只操心各自的业务,未来将在全局思维下考虑整个BU的协作。

除此以外,“封禁”与法律手段也成为双方应战的重要方式。

根据字节跳动这份“封禁大事记”,迄今为止,腾讯已经在社交、内容、账号体系等多个角度封禁过字节跳动。而商业竞争与平台法则间的矛盾,是两家巨头大战争议的关键。腾讯将抖音拉取微信账号和直播《王者荣耀》视为侵权行为,而抖音则认为,这是腾讯以微信生态和游戏版权绑架用户。不过,也有腾讯公关在朋友圈非正式回应称,腾讯的抖音官方账号也已被抖音注销。

双方各执一词,也多次对簿公堂。今年4月26日,因玩家未经授权在火山小视频(即抖音火山版)直播《王者荣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曾裁定火山需立即停止《王者荣耀》直播,并赔偿腾讯800万元。而除了公关的口水仗以外,今年2月份,抖音还曾向法院递交反垄断诉状,而腾讯则回应其为“恶意诬陷”。

更大的战争

字节跳动与腾讯之间的纷争背后,其实是视频网站与中短视频之间就流量展开的利益纠纷。

不久前,经典美剧《老友记》回归,就引发了这样一场冲突。

5月28日当天,《老友记》这部经典美剧的重聚特辑在爱奇艺、优酷、腾讯三家平台准时上线后,B站便迅速涌现出大量搬运及剪辑的二创视频,这也引得三家平台在第二天同步发布了声明。而这种搬运,也被声明定性为“不尊重知识产权”、“公然盗版”、“扰乱网络视频行业秩序”。

图/视觉中国

图/视觉中国

更早以前,三家已经有所合作。今年4月,三家发布联合声明,其矛头直指短视频平台,指责它们二次剪辑侵权。

三家视频巨头的焦虑不是没有缘由的。

目前,无论是长视频抑或中短视频,都已走入争夺用户注意力的时代。而用户碎片化的消费习惯,决定了倍速播放、“长变短”、影视解说等成为刚需。仅短视频应用,其用户日均时长目前已超过2小时,用户量达到8.73亿,这一数字已经超过目前三家视频网站的付费会员总和,更不用提还要加上正在崛起的中视频。

在内容注水、内容供给明显变多的前提下,浓缩的中短视频显然更能降低观众的决策成本,某种程度上也成为内容的自来水,例如依靠抖音爆火的《前任3》、和血洗B站的《山河令》等。

不过,这对于长视频平台而言,一是犯了版权的忌讳,二是有为“他人做嫁衣”的焦虑。二次创作(以下简称二创)如同双刃剑,有可能为原作带去好评或批评,但其流量却无论结果,一定能转化为UP主自身的关注度。

腾讯视频总编辑王娟甚至曾在朋友圈表态,“投资那么多资金拍成的作品,直接被拿去任意剪辑,有的甚至包装成专辑。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再投入很多资金做好剧、为好剧买单了?”

与此同时,视频网站自身也正陷入增长焦虑,例如会员数据在突破亿级门槛后就明显见顶。无论是市值不到B站一半的爱奇艺、常年被传掉队的优酷,还是亏损缩窄、却仍旧看不到盈利希望的腾讯视频,三家长视频平台在度过野蛮的生长期后,对于流量的渴望都已达到了极点。

而此前,三家平台也曾不约而同地试图打造综合视频平台,试图“模仿”抖音和B站。但效果都不理想。

2020年时,爱奇艺曾发力中视频,想通过随刻打造中国的YouTube。其核心栏目开箱、萌宠、汉服也均与B站呈现大规模重合,目前在App Store免费榜上排名已经跌落1000名外。而腾讯视频与微视在腾讯平台与内容事业群(PCG)的新一轮调整后,整合为在线视频事业部这一新BU,试图应对抖音的竞争,但其整合效果仍需时间检验。

对于爱优腾来说,短视频平台偷走的不只是内容,更是这些流量背后的会员和广告收入。根据“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2020发布的一份报告,短视频已经成为用户“杀时间”的第一利器,这几年,广告主的投放重心也顺着大潮逐渐转移。2020年爱奇艺、腾讯视频的广告收入都出现下降,相比之下,B站、快手的收入则是节节攀升。

今年以来,对流量的焦虑已经扼住了长视频平台的咽喉,这也是三家老总在成都论坛上,即便“撕破脸”也要集体抨击短视频平台的核心原因。

各有各的算盘

当然,看似三家视频网站齐心协力,背后却也貌合神离。

“你看三家在打击短视频上挺齐心,其实各自意见也不统一”,前述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今天他们站在同一战线,只是因为拥有了共同的敌人。”

虽然嘴上炮轰,但爱优腾三家和短视频平台的竞合关系非常微妙。曾经,陷入增长焦虑的视频网站甚至一度希望涨势凶猛的短视频能拉他们一把。

他们也曾最大化开发这些“为爱发电”的剪刀手们的价值。此前,这些平台都曾发起过鼓励粉丝二次创作的活动,但最后都不约而同做出了“卸磨杀驴”的行为。

2020年《庆余年》热播时,腾讯视频为宣传新剧发起了“光影剪刀手比赛”,鼓励粉丝创作,等到剧集播完二话不说把这些“作品”投诉下架。

《两世欢》的粉丝们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在网剧《两世欢》播出期间,爱奇艺曾推出B站二创大赛,但就在全剧终的前一天,很多剪刀手就发现自己上传到B站的参赛作品被爱奇艺以版权之名要求下架,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让很多付出了心血的剪刀手们感到非常寒心。

特别是在4月9日,多家影视行业协会、视频平台和演员发布保护影视版权的联合声明后,以侵犯版权之名的下架活动更加频繁,这让夹在中间的剪刀手们犹如在雷区里爬行。

从“剪刀手吐槽bot”的投稿内容来看,现在即使有的短视频采取不带剧名、不带tag,甚至把视频封面换成其他图片,也还是会被下架。有网友称,最近爱奇艺开始疯狂投诉抖音作品,自己前年发的视频如今都已经被以侵犯版权之名下架。

要解决这一困境只有解决版权问题。据AI财经社了解,目前爱优腾三家长视频平台已经在推进落实交版权费的方案,但是现在意见还没统一。

回到这次“猪食论”事件。种种迹象表明,爱优腾三家老总在成都对短视频平台的集体发难,显然是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除了想要一笔版权费之外,三家视频网站现在就想弄个鱼死网破,”前述知情人士称,“这才是这次战役的核心诉求,我不好,你们也别想好。”